「透明化?」的藝術博覽會

「透明化?」的藝術博覽會
紐約軍火庫藝術展(The Armory Show)尋求定位之路

new york pier

打著全美最大藝術博覽會的招牌,紐約軍火庫藝術展(The Armory Show)今年3月7至10日於紐約曼哈頓西區修士頓河畔的92和94號巨型碼頭登場。今年共有逾210家畫廊參展,來自世界各地30多個國家,並以「現代」和「當代」為參展藝術品作出分類。短短的幾天之中,共吸引六萬多名參觀者,紐約城內也此起彼落的推出各式較小型的展覽或活動,以衛星展的形式,圍繞在這位藝術博覽會老大哥身旁,整座城市的藝術圈氣氛活絡不已。

紐約軍火庫藝術展不僅是藝術界最重要的藝術商展之一,也與 1913年於「第69兵團軍火庫(The 69th Regiment Armory)」建物裡頭舉辦的1913 Armory Show有段巧妙的淵源。作為當年將歐洲前衛藝術家如馬歇爾‧杜象首次介紹給美國本土觀眾的1913 Armory Show,是美國藝術史上畫時代的一場重要藝術事件;而創立於1994年的軍火庫藝術展原名Gramercy International Art Fair,在1999 年的時候,轉移陣地至場地較大的第69兵團軍火庫建物裡頭舉辦,同時也取用了過去這場開創性展覽的名號,正式更名為紐約軍火庫藝術(The Armory Show),由此繼任了當年令美國藝術界眼界大開的傳統,以權威性的姿態,年年刺激著頂級藝術市場的成交數字。

 

凝聚世界目光的百年紀念

2013年適逢1913 Armory Show百周年紀念,軍火庫藝術展也應景地在展會期間推出一系列研討會型的活動(Open Forum),藉由回看20世紀初的前衛藝術內涵,來重新檢視當代美國的前衛藝術發展狀態;並邀請到了年輕的安迪沃侯美術館主席艾瑞克‧施勒(Eric Shiner)作為特展策展人,策劃焦點展「Armory Focus: USA」,一共有17家畫廊受邀參展;作為百年以來,當今美國當代藝術風貌的一次性集體呈現。相較於去年的北歐以及前年的拉丁美洲主題,今年軍火庫展藝術將觸角拉回美國本土,頗有要世界重新注視美國國境內藝術發展的企圖。

然而,從實際的藝術市場來觀察,今年邁入第十五屆的軍火庫藝術展表面上看似擁有風光陣仗,背後卻也隱含著龐大銷售壓力所帶來的定位問題。隨著英國最負盛名的弗里茲藝術博覽會(Frieze Art Fair)在去年五月首度進駐紐約、並帶來亮眼的銷售成績,眾多藝廊經理人見識到了歐洲老牌藝術博覽會的號召力,不少藏家也持續期待著第二年的展會,這兩場盛大展會之間的間隔只有短短兩個月,很顯然地,軍火庫藝術展首當其衝, 許多頂級畫廊勢必會從二者之中作出選擇。

 

迎戰Frieze Art Fair的定位挑戰

因此,軍火庫藝術展如何從中尋找定位,藉以吸引到最精準的參展畫廊和藏家,即刻成了去年底新上任的大會主席諾亞‧霍洛韋茲(Noah Horowitz)最重要的任務。他在開展前接受Whitewall雜誌訪問時說道:「軍火庫藝術展今年有很重大的改變,我們將94號碼頭參展畫廊的數目降低了百分之25,目的在於將軍火庫展調整為較小型的、精品性質的博覽會,並引介更多策展性的內容。」面對來勢洶洶的弗里茲藝博會,他認為當前紐約市所需要的藝術商展已經不需要向當初軍火庫藝術展開辦時那樣包山包海,但仍然秉持著「帶來新事物」的使命。

霍洛韋茲也對英國衛報記者表示:「如果不是因為弗里茲藝博會,我不會接下這份工作,當他們宣布來到紐約的計劃,也意味著他們迫使我們『提高門檻』,這代表了我們會更加嚴格篩選參展的畫廊與藝術家。」

 

與線上藝術商城結盟

接任軍火庫藝術展主席之前,霍洛韋茲曾任VIP Art Fair的主席,這是一場只在網路上存在的虛擬藝術博覽會,一般人可以登入瀏覽,但只有受到邀請的藏家或是付費者才能夠實際地與畫廊進行線上互動、查閱作品相關資料等功能服務。帶著這份職務所得來的經驗,霍格韋茲這次選擇與線上藝術商城Art.sy結盟,將在軍火庫藝術展展出的作品一一上線,一共2700多件藝術作品,使用者不僅可以觀看藝術作品的相關資料、模擬作品掛在牆上的樣子,如果對某件展品有興趣,只要按下「查詢」鍵,就能夠得到作品價格以及售出與否的回覆,也能夠直接輸入信用卡號付費。

「這當然與作品銷售有關,即使目前還很難看出產值,但我從VIP Art Fair 學到一件事,為藝術品建構網路鑒賞與銷售機制不僅僅只是為了銷售,同時還有增加曝光率這項任務,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為合作畫廊帶來更多服務、更長遠的合作關係。」霍格韋茲如此分析。

 Art.sy網站設計精良,界面清爽、容易操作,並結合社群網絡粘附群眾的特性,設計了類似「按讚」、「關注」、「分享轉貼」等功能,意欲將一般人習慣的網路生態,帶入高端的藝術品買賣世界。儘管越來越多人習慣於網路購買藝術品,在展會期間也吸引了九萬多名獨立訪客, 持平來看,這項服務或許可以吸引到一些超級藏家或是以投資買賣為出發角度的買家,以類似拍賣會上遠距遙控下單的方式進行購買,但這項創舉並不會在現階段帶來龐大的商機。然而,網路的世界變幻莫測,霍洛韋茲引導軍火庫藝術展作出此示範性的嘗試,似乎也意欲將藝術品資料「透明化」,帶來「容易取得」的嶄新商品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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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藝術家塑造視覺形象

從「透明化」這個角度繼續延伸,本屆軍火庫藝術展還有另個亮點,即是邀請年輕藝術家利茲‧玫居‧雷瑟(Liz Magic Laser) 作為年度委任創作者,透過創作方式,為軍火庫藝術展塑造全新的視覺形象,被交付的任務包括設計主視覺、展會目錄、邀請卡、帆布袋、VIP卡、員工T恤等等。雷瑟過去作品過去以錄像和表演形式為主,慣常藉由鋪陳社會氣氛或狀況以及藉由公眾參與, 對於享有公眾發話權的媒體、政治人物和一般大眾之間的權力操作提出政治性的批判。

也因此,當藝術家接獲此任務時,她直覺的反應是詫異而不知如何下手的,一個極具批判性創作的藝術家面對一個大型的藝術商業委任計劃,不僅要藝術家交出象徵個人身份認同的藝術思維,同時還得制作一系列具有市場價值的「物件」。儘管表面看似博覽會向前衛藝術思考靠攏,但事實上這背後的弔詭性在於,商業型的藝術博覽會似乎利用了藝術家獨立思考的名聲與藝術活動,打造起博覽會的藝術形象,代理雷瑟作品的洛杉磯畫廊「多變的小火」(Various Small Fires)經理人伊伊森‧金‧瓦倫特(Esther Kim Varet)接受線上媒體布羅恩藝訊(Blouin Artinfo)訪問時,一針見血地表示:「博覽會透過拔擢藝術家的方式,省去了邀請品牌顧問的費用,同時還能刺激展位的銷售。」

雷瑟於是決定尋求眾人的意見,她委託市場調查公司設立了六場「焦點團體訪談(Focus Group)」,邀請了藝評、策展人、藏家、經理人、其他藝術工作者等人,針對她的委任任務進行討論,並試圖提出解決辦法,而藝術家本人則隱身於警檢專用的不透視玻璃鏡之後,全程觀察並作出最終決定。

雷瑟說:「我感覺我好像在參加自己的喪禮。」訪談當中,各種歧異的意見紛紛出籠,討論雷瑟該如何在不違背自身身份認同的條件之下、進行設計,每位參與者的面容似乎都顯得疑惑而疲憊,話題圍繞著這場巨大藝術商展背後所建立起的諸多「行內生態」,於是有人建議不如將一些關於博覽會的事實或數字公開,以彰顯或提高藝博本身的透明意識……。

最終的成品相當精彩,宛若設計給大型銀行的企業識別標誌,藍色員工T恤上點出了關於博覽會的幾項事實,例如:參觀者的平均家戶收入是334,000美金、而每7位參觀者就有其中1位年收入超過500,000美金;帆布包上則標示出了一個普通大小的展位要價24,000 美金;VIP卡上則顯示了持有者在12,365位受邀VIP人士裡的流水編號。

這六場焦點團體訪談也剪輯成了一份長約半小時的作品<The Armory Show Focus Group, 2013>,網路上則可以見到8分鐘的剪輯版;在會場當中,雷瑟則搭建了展場當中的「第四道牆」,參觀者進到房間之內,可藉由不透視的玻璃鏡觀察、討論會場中的一舉一動,並不用擔心被外頭的其他人看見;房間除了擺設她的設計物、影片、簽名作品,還展示了一張股份持有書,那是藝術家本人出資,向軍火庫藝術展的擁有者——房地產巨擘「維納多信託公司」(Vornado Realty Trust)買下三張股票的證明文件。

再次引述瓦倫特對Blouin Artinfo的闡述:「藝術家在美術館或畫廊機構內進行關於場域制度的批判早已屢見不鮮,而現在正是藝博會面對此一狀況的時刻。」如此透明公開的手法,不知是讓一般參觀者感到自身渺小、抑或依然一片蒙昧難明?想來不由得覺得更加玩味,也不禁讓人面對藝術市場的龐雜弔詭更加感到不寒而慄了。

 

The Armory Show 2013 Liz Magic Laser Artist Commision: video

 

藝術收藏+設計 第68期 May/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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