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家夫妻檔:雪原與熱情相遇

Poju and Anita Zabludowicz, founders of the Zabludowicz Collection, photographed at the project space in north London.
Picture - David Bebber

 

 

一個四月初早晨,大部份的藝廊依然大門深鎖,不過此時倫敦北邊的Zabludowicz Collection藝廊早已氣氛活絡,所有人為了Poju Zabludowicz和Anita Zabludowicz共同現身而忙碌。

 

這對收藏家夫婦在緊湊的行程中,排出一個小時接受訪問。等待攝影師架設燈光的短暫十分鐘裡,Anita和每一個人說話,Poju則西裝筆挺,不時和隨身助理商量公事,這位資產億萬、事業橫跨全球的當代藝術藏家的時間只足夠他拍完照,與我寒暄致意之後,便旋風式的離開。

他的妻子Anita是真正領導旗下二千多件藏品的核心人物,看上去親切可人、擁有和小學老師一樣朝氣的她對當代藝術品充滿熱情,也影響了他的億萬富豪丈夫,兩人聯手打造了一座可比擬專業美術館水準的展覽空間。《Art Review》雜誌這麼形容他們的收藏:隨便提一位正在冒出頭或是小有成就的倫敦藝術家名字,沒有例外的,一定會出現在他們的收藏裡。

 

四年前,Zabludowicz夫婦買下一座十九世紀建造的天主教堂,用於展示他們收藏的藝術作品,現已茁壯為倫敦最重要的藝術地標之一,他們夫婦也因此蟬聯藝術界最有影響力的百人排行榜數年。然而,他們的名聲並非來自於收藏品的規模或數量,而在於Anita的理念,她全力於支持年輕、有才華的藝術家,為他們的作品提供公開展覽的機會 ,也以擁有年輕藝術家最早期的精彩作品而自豪。

她最為人津津樂道的, 莫過於她從不強調她對這些藝術作品的擁有權,反而開放給其他人重新詮釋、應用,使得這座藝廊推出的展覽怎麼看也不像是收藏展,反而俱備了當代藝術展該有的質地和語彙。Anita格外強調這點:「我們已經在這辦了十三場展覽,每一場都完完全全的不一樣。」

Anita最重要的左右手,也是藝廊專屬策展人Elizabeth Neilson說:「這是一個私人的藝術機構,但運作方式卻充滿了公共的精神。」她指的是,這邊所有的展覽門票都免費、除了買下藝術家的作品,也有計劃的挑出人選、讓他們在藝廊內毫無後顧之憂的創作、更邀請新銳策展人擔任客座,當然,搭配展覽推出的講座、表演也通通不要錢。

現正進行的展覽<The Shape We’re In>便從Zabludowicz Collection裡選出九位藝術家再度創作新品,Anita補充道:「在倫敦,並沒有太多像我們一樣的藝廊,願意與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的藝術家合作,這個地方就像是年輕藝術家的墊腳石,我們以對待知名藝術家的規格與年輕藝術家合作,期待他們丟出嶄新的東西,許多跟我們合作過的年輕人因此正式的踏進了藝術圈、或是有機會和更大的藝術機構合作。」

這樣的關係是互相的,一個收藏系列不能沒有藝術家,藏家們的個人歷史也透過藝術作品的表述而得到清晰的輪廓。回到九〇年代初,Anita和Poju開始有計劃地收藏藝術作品,她諮詢了藝廊經營者、前往佳士得學院裡上課、也加入了泰特美術館收藏委員會,第一批入手的作品為藝術攝影,她透過德國杜賽道夫攝影學院發現了藝術家Andreas Gursky、Candida Höfer的大幅攝影作品 ,同時期納入收藏的還有德國藝術家Wolfgang Tillmans,以及藝術家Gregory Crewdson,一些Crewdon的學生的作品也被她買下。

「所以我們有了一系列足以代表那段時期的藝術攝影作品」,也是從那個時候,Anita開始了對新興藝術家的重視,Nelson接著對我解釋,他們持續地回頭關注這些學生的發展,希望承接不同時代的攝影發展,她話還未說完呢,Anita興奮地插話:「今年九月我們即將為其中一位學生舉辦個展,他是美國人,這個計畫即將定案,你可是第一個知道的!」

如此綿延深廣的收藏方式,使得Anita不同於其他的藏家,「無非就是花時間在這些藝術家身上,持續追蹤他們的發展,並且讓更多人有機會接觸到他們的作品,如此而已。」她以收藏家的身分扮演年輕藝術家在社會上的良師益友。

丈夫的身分讓Anita從不需要擔心金錢的奧援,但是從她發現一位藝術家,到真正為他辦一場秀,前後可能要花上數年的時間,從中投入的精神與心力無法單單以金錢來衡量。四年前她拜訪了於柏林舉辦的Preview Art Fair,她與Nelson發現了年輕的藝術家Peggy Franck,買下了她的作品,不過Anita一直耐心的等待她成長為更成熟的藝術家,直到四年後,才邀請她前來倫敦駐村並創作。不過去年剛從皇家藝術學院畢業的Rachael Champion則是一個例外,她是所有展出藝術家裡年紀最輕的,Anita說:「我們通常不會直接與剛畢業的學生合作,但她實在太有潛力了,所以我們才決定支持她」,Champion也交出了全新創作<Carrying Capacity>。

出席大小展覽的開幕、拜訪藝術家的工作室也是她固定行程的一部份,她親自經營的「藝術日記」部落格擁有上千張照片,全都是她拜訪世界各地藝術家或展覽的記錄,讓人不得不佩服她馬拉松式的耐力。然而,Anita也承認,做為所有年輕藝術家的大家長並非總是一件好差事,她說:「Zabludowicz Collection收藏了大約六百位藝術家的作品,接受我們補助的則約有四十位,我盡我最大的能力關注他們,這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我也常常覺得很挫折。」當代藝術作品的產出質地很難以數量或作品的材質來判定,對待他們必須有耐心、但卻不能任憑他們予取予求,如何平衡是Anita最重要的功課。

不過當我提到藝術家Tracey Emin,她的口氣又上揚了起來:「她是我最好的搭檔,我們認識四五年了,我不是因為她的作品才與她交上朋友的,一切都是因為她的人和她的個性,就這麼簡單。」 她與Emin相熟是在2007年的威尼斯雙年展上,那年Emin代表英國館展出作品,而Poju和Anita則贊助了管區的興建,性格鮮明的Emin和溫婉的Anita兩人擁有迥然不同的個性,友好的情誼卻一直持續至今。

Poju縱橫商場之於,也在他們的收藏當中扮演舉足輕重的角色,Anita說:「當初我們決定以英國現代藝術做為主要的收藏脈絡,不過,我的丈夫發現了一批攝影照片,那是冰島藝術家 Matthew Barney的作品,他受到很大的震撼,我們也因此將收藏的視野從現代藝術轉為更為原始和前衛的當代藝術。」芬蘭籍的Poju血液裡留著北歐人慣於面對曠野與冰原的基因,除此之外,他們在芬蘭Sarvisalo島上的原始渡假屋也規劃為邀請藝術家前去駐村創作的基地,不少藝術家已親身拜訪過,「Sarvisalo有全世界最棒的景色,目前我們只邀請藝術家,未來等島上設備更加齊全了,我們也可能會邀請博物館團隊前往。」她說。

曾經在室內設計事務所工作十年的Anita,也將他們在倫敦的住家打造成展示房,木造的地板和牆面提供了絕佳的展覽空間,連兒女的房間也精心裝置了藝術作品。這對收藏家夫婦對當代藝術的熱情也直接的影響在他們的四位兒女身上,年紀較大的兩位Roy和Tiffany都在美國修讀藝術相關課程,也都已經開始擁有自己的收藏系列,Roy第一件買下的作品便是華裔藝術家金鋒於2006年的油畫創作<Could You Catch Me>。

除了關注歐美藝術家,Anita和 Poju也曾兩度拜訪上海和北京,參觀藝術家的工作室和藝廊,當時她深深著迷於艾未未把中國傳統木匠工藝與當代雕塑結合的概念;也買下了少量的中國藝術家作品,但她察覺到不少年輕藝術家仍然追隨著岳敏君等大師的路線,也因此對當時的中國藝術環境持保留態度。

對Anita和Poju來說,收藏藝術作品不只是嗜好、更不是一項拿來獲利的投資, 回顧自身的發展,她說:「Zabludowicz Collection從來沒有想過要打敗其他的藝術機構,反而是盡其可能的提供支持,和所有的藝術機構一起成長。」接受訪問之前,Anita才為Camden Arts Centre舉辦了一場募款拍賣會,動員她所有藏家朋友捐出藝術品參加拍賣,當晚募得金額高達八萬五千英鎊,證明了她不僅僅懂得花錢購買藝術品,待在幕後運籌帷幄的工夫也屬一流,她為當代藝術的貢獻,絕非能夠以簡單的三言兩語帶過。

 

FT睿雜誌 April/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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