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an Skates速寫:來自丹麥的花藝設計師

YAN PORTRAIT.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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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歐洲長大的人們擁有得天獨厚的流浪性格,起程和離開,從來就是件自然而然的事。

別說地理上板塊相連,歷史和血脈也總是淵源交錯,年輕人習慣在新的地方落腳,異地文化的交流更驅使著人們再度啓程;歲月和經歷的增長改變了彼此的樣貌,也無形中打造了歐洲各地的豐饒和內藴。

丹麥人楊史伽特(Yan Skates)就是這麼一個典型例子,年輕時候是藝術家的他,早就有離開哥本哈根的念頭,理由是「人人都認識我,做什麼都太容易,當個小鎮英雄實在算不了什麼有意思的事」。

於是,在1992年,丹麥代替內戰中的南斯拉夫參加歐洲盃足球賽,並贏得總冠軍的光榮時刻,史伽特下了決定。

他幽默的想:「是時候了,再不會見到更好的榮景了。」當年丹麥舉國歡騰,街上人手一杯啤酒慶賀,他卻頭也不回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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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了倫敦,忖度著是否該進入最有名的中央聖馬丁學院繼續深造繪畫,98年又去了柏林,最後還是回到倫敦,十多年下來,他成了倫敦首屈一指的花飾藝術家,物換星移,倫敦竟比哥本哈根還要像他的故鄉。

史伽特替倫敦最奢華的酒店和藝廊妝點門面,他總是使用最新鮮的花朵打造瑰麗夢幻的場景,色彩斑斕的花葉在他精心設計之下,綻放奇異迷人的風采。有時候他也接辦富貴名士的的私人婚禮或晚宴,此時他更可以自由揮灑創意,賓客身處現場,舉目皆驚奇,幾乎沒有人不被迷醉。

他設計的花飾藝品有極強烈的個人風格,拿花團錦簇來形容他的作品恐怕還稍嫌生硬。他則自豪自己從未展示過相同的設計,同時無需發送名片,人們總是一下子就認出他的作品。

這些展示花朵通常只維持一日,為了保持花朵們的鮮嫩,他通常在宴會開始前兩個小時才到場,差使助手們從小卡車上搬下數百株鮮花嫩葉,好些成把的、散狀的、垂吊在晶亮的器皿上頭,還有些浸泡在顏色鮮艷的液體裡,一切井然有序,他則旋風似的整頓會場,而且一定在第一位賓客到達前離去,只留下花朵迎客。

這是他對自身專業的堅持,與會人們驚豔於會場佈置而低聲討論,他卻從不在意晚宴後花朵的何去何從。

每日有不同的案子要他配合,花朵的種類和設計要和與會主題相配,史伽特似乎更沉醉於源源不斷的創造,而不是惋惜創作的消逝;問他怎麼走到今天的地位,史伽特歪頭想了一下,說了:「花飾藝術是工藝精品,擺在一地可襯托環境,放在獨立的空間裡也就是一件精品,製作沒有一定的準則,但絕對不只有裝飾功能。」他沒有正面回答,倒是拐個彎向我說明他對花飾藝術的體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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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歐洲,花飾藝術有兩種不同的走向,如果是受人之邀,為不同目的或場合設計的花樣,不外乎發揮撿選花卉的能力,並完成所託付的視覺效果,早已行之有年,也許街邊的花店店主、巧手的花卉愛好者都可嘗試這工作。

但如果談到更為專業和嚴謹的花類設計,可就另有學問,有如一項藝術運動一般,這一股更為強調創意的花飾設計風潮崛起於近二十年,各式花卉植物都有可能被拿來運用,來自亞熱帶的瓜果亦是熱門素材,像是鳳梨,亦受到不少花飾藝術家的青睞,拿來精緻地運用在設計裡頭。

若要說前者,史伽特是此行業裡的佼佼者,他的客戶總來自金字塔的頂端,但他亦興致勃勃的想要跨足後者藝術領域,「重點在於你如何以不同的角度看待花材」,訪談時史伽特沒停手,依然進行著手邊的工作,這是一盆新鮮剪枝的蘭花,紫色的花瓣顏色著實粉嫩,他卻搭配閃耀著寶藍色光澤的金屬線圈,並撥弄成水波紋的形狀,「我的客戶們總期待著我帶給他們驚奇,這實在不是難事,我有這麼多瘋狂的點子,為什麼不試一試更高難度的東西?」

就跟當年離開丹麥一樣,史伽特老是不願做太容易的事,他戲劇化的聳聳肩說:「避免無聊嘛。」。即使早已年過半百,他笑稱自己總得選擇新鮮有意思的事情來做;他參加英國國家花藝協會(National Association of Flower Arrangement Society:NAFAS)在雀爾西的俱樂部,各方高手常聚在一起切磋手法,他們最常把花瓶頭上腳下的倒過來,然後現場即刻創作。

他說:「如果你老早盤算好心中的花樣,硬是要手中的花兒照著你的意思走,這結果肯定無趣。」

史伽特還特別在意花卉的新鮮和每枝每葉的完整性,這和他先天藝術家的敏感訓練有關,「還有現場環境也很重要,我喜歡拜訪不同的空間!房屋的架構和室內設計都讓我的靈感源源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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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足跡踏遍東西倫敦。不過十多年前,他混跡於東倫敦的酒吧,和一群年輕藝術家一起,包括了後來帶動英國年輕藝術家旋風(YBA現象)的Tracy Emin和Chris Ofili等人,都在一家The Golden Heart酒吧出沒。

差不多時間,正是英國的大蕭條時期,那時的地價一落千丈,現今價值一億英鎊的房產,當時只值八萬英鎊都還乏人問津,他一邊回憶一邊說:「Spitalfield那個地方當時可是一片破落荒涼,下午五點之後你若不小心上街,見到了別人可得拔腿就跑,這時候還外出的人們,肯定不是善類。」

不過也是因為如此,當時才會聚集了有才華卻短少金錢的年輕英國藝術家們,他們當中的好些人如Damian Hirst,利用破舊的廠房進行大型和前衛的藝術展,吸引了大眾和傳媒的討論,也吸引了些廣告界名士投資,YBA成員幾乎成為前衛的代稱,接著時尚圈的人們也開始跟進,漸漸的東倫敦一帶開始變得雅痞和時髦起來,然後生意進駐,因為假日市集和人潮而欣欣向榮。

「在倫敦,你要預測一地的再生發展潛能,通常先看看年輕新興的藝術家們在哪群聚。」史伽特待在倫敦的時期,正好見證了這一切的發展,他當時和一位珠寶設計師共同使用一家小店,前門口是花店,後頭則是工作室,「租金一周五十英鎊,我倆一人只需要出資二十五英鎊,你說便不便宜?」

這租金實在低廉到不可思議,現今那樣大的空間花上三百英鎊一周都不一定租得到,看著我露出訝異的眼神,史考特一邊敘述往事一邊也覺得好笑。

不過他當時只是進行花卉販售,偶爾在星期天的市集裡賣紮好的花束;直到有一天,他運送鮮花到《獅子王》音樂劇院,劇院經理問他能不能同時也處理會場佈置,他想也沒想一口答應下來,從此一腳跨入花飾設計這行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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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史伽特就打定主意要為顧客量身訂作(Bespoke flowers),他說:「我最在意的就是人們看到花朵的反應,對,就是反應,不管是驚訝還是討厭都好。」他的爺爺是高級訂製西服裁縫師,重視顧客想法的態度間接影響了他的想法,「如果人們看了我的作品而不說一句話就走掉,那真是最可怕的事。」

史伽特說自己是獨身小孩,所以從小到大,他總習慣主觀地把身邊的人事物看成是「物件」,自由改造;他平日最喜歡在二手和古董店搜尋大大小小的花瓶做為素材。他曾因為戀人提分手而流落街頭,也笑談自己曾有整整一年,日日過著跑舞會到天明的生活,直到覺得自己玩夠了才收心。

也許常人難以想像曾經這麼荒唐度日的史伽特,而今竟擁有成功的事業,不過對他們來說,開創自己的事業不需要打天下那樣篳路襤褸,在另一個國家生活也不須經過漫長的磨合期,日子怎麼變,人就怎麼應變,充分把握隨時降臨的機會,並盡力享受人生的起伏,你會得到應有的報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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